• Feng Jiang

夜海囈語:《沒關係,白洞只是理論上存在而已》

即使我們生無可戀,於二零一八年臺北藝穗節,在臺北國際藝術村的頂樓天臺召喚了一場星際詩旅。《沒關係,白洞只是理論上存在而已》,一句輕巧,卻也寫下了許多社會皮面背後的倉皇身影。藝術家李秀芬舒展其社會學背景,利用遊戲、對話及道具等層層擴深了表演者們身體向度。


作品沒有傳統舞蹈的反覆動作堆疊,而是如詩一般地呢喃絮語。看似細碎的叨唸,都在在朗讀著社會深海下的漏網苦痛。


「快走!」身旁一聲大喊。


表演在突然的狀況下開始了,於樓下等候的觀眾們被悄然出現的表演者們,用塑膠布趕上了頂樓天臺。在餘悸尚存的一刻,頓時映入眼簾的是層巒疊嶂之間隱約遼闊的臺北天空。表演者們則四散空間各處,多以垂掛的姿態攤散著。只有一位舞者站著手握大型木框,向外對著臺北天際。觀眾與表演者散布在天臺上,頓時人影叢生。我們即將共同解讀李秀芬提出的無答案之詩謎。翻倒而無人安坐的椅子、災難現場的歷歷音景、群體奔逃與艱難爬行的眾人。作品寫的不是一篇平穩的論說散文,而是人人自危的社會寓言。而這些寓言也從表演者的口中被短暫解碼,薪資水平、政治決策、婚姻平權等社會議題被大聲吶喊而出。


遊戲在作品裡被用為強烈的反襯:變調的老鷹抓小雞,成了眾人毛躁地互相拍擊;群體跳繩數一二三,四是必須消失的不合群禁言;鬼抓人,觀眾阻擋在他們之間當作緩衝,像是看著別人的歡樂與苦痛,無論如何都無能為力。


表演者們隨後全部聚集到了一開始無人安坐的一張椅子上,大聲地提出了各種爭議性的問題:大麻合法化、同性婚姻、廢除死刑等。答案則由一旁的兩位男性表演者給出。他們一邊抖腳,一邊笑鬧地喊出自己的答案。觀眾們都默默參與了這些思維,問答間的沉默也給了觀眾思考自己答案的機會。相比先前看似的輕巧,表演者們再次聚集了起來,齊聲喊著關於自己的故事。其中有人坦白自己的性向、有人直抒家庭生活的困境,這些似乎都悄聲地淌進了先前社會議題的苦難海洋裡,每個議題的背後都是一個個掙扎的靈魂。隨著表演者們被一個個拖進身後的房間,在一陣尖叫後,一時洶湧的言論又回歸了平靜,如同我們向來以為的寧靜社會。最終表演者們形成一道人牆,攙扶揪扯著彼此經歷著喜怒哀樂。最終一齊形成陣勢,利用一開始的塑膠布,將眾人發射向臺北閃爍的夜空。最後僅留一人獨留天臺,緩緩將透明的塑膠布纏滿自己的上半身,在燈海下彷若銀河。最終觀眾們在下樓時,表演者們在樓梯兩旁重複舞作的動作。


塑膠布作為開頭與結尾之推進,象徵了隔閡,卻也是契機。在看似阻礙重重的社會網絡裡,只要願意看見,在層層的沉默裡,也許藏著能夠幫助彼此迎向天際的白洞能量。


《沒關係,白洞只是理論上存在而已》並未給予觀眾一劑過於淺顯安樂的解藥,而是在狂亂近似囈語的組詩中,嵌上點點繁星,默默安慰所有深夜寂寥的靈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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